夫妻吵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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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吵架
楊傳順夫妻去看望袁宗勝, 回來大吵了一架。
袁宗勝這次受傷不輕，雖然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, 但是現在躺在床上一個人連翻身都成問題。
他家的拖拉機已經賣掉墊了醫藥費了，現在家裏就只有一身的債，今天去探望的所有人即是親戚也是債主。
大家都看得出來這筆錢等還，遙遙無期。
袁家飛今年要上小學，小學學費倒不貴，劉英美袁奶奶不至於在這個上面克扣他，仍然給買了新書包。
筆、本子這些東西，楊傳順家很多，劉英子這個做二姨的就給拿過去了。
袁宗勝年頭的時候就說到時候兒子上學要讓二姨家準備本子筆了, 要沾沾幾個姐姐的光, 劉英子沒忘記這事。
本來姐妹兩個也想去的，大人們沒讓, 袁宗勝還是一身的傷, 讓小孩子們看到不好。
袁家飛背著新書包裝著幾個本子筆在院子裏跑來跑去，袁奶奶給孫子加了棵提前準備的大蔥。
小孩子上學有些上心的人家也要搞個儀式的，袁家原本就準備要搞，沒想到出了袁宗勝翻車這個意外, 現在是沒錢沒心情辦了, 但是讓大孫子背棵蔥也算一個意思了，取聰明之意。
袁家幾個姑姑看到了, 就給大侄子塞了紅包，這下劉英子這個做姨的也不能落下了，也就隨大溜包了十塊錢。
大家這次包的都不多, 主要是個意思。
為這個楊傳順夫妻兩個一路吵回了家。
楊傳順的意思是自家幾個孩子現在連學費都湊不齊了，劉英子還那麽大手大腳, 都帶了禮品上門了，就不應該包紅包。
而且說也不說一聲就擅自做主了。
劉英子也很窩火，袁宗勝先前身體好的時候，沒少關照楊家，該出錢的時候沒缺過席，該出力的時候沒躲過，這次他兒子要上學，自家做姨娘姨父的不能不表示。
*
其實吵來吵去，關鍵問題還在上次給袁宗勝湊醫藥費的事情上。
這兩年家裏陸陸續續地給劉家那邊借了不少錢了，湊醫藥費的時候劉英子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把錢拿出來了，楊傳順憋著火不是一天兩天了……
這次的事情不過是個導火索。
“老大的學費還差好幾百，她馬上就要開學我看你從哪兒湊錢？”楊傳順吵不過老婆，直接指出關鍵問題，“還有小蓮小菊也要幾百塊。”
“哼！”劉英子憤憤不平地換衣服，也不理他。
“錢都是你在管，孩子們的學費不知道先留出來嗎？讓你管，越管越少。”明明是劉英子沒道理，她還態度強硬，楊傳順真的生氣了。
*
楊小蓮姐妹倆在堂屋豎著耳朵聽著，楊小花夾著尾巴在桌子底下躲著，大眼睛裏面都是驚慌。
家裏大人從來沒有吵架吵得這麽厲害過，楊小花有時候膽子比什麽都小，聽到家人吵架，它很害怕。
楊小蓮姐妹兩個都沒有上去幫忙，楊傳順夫妻兩個不常吵架，偶爾吵架的時候都是楊傳順沒有理，今天表面聽起來似乎是劉英子做錯了，所以姐妹兩個就不t作聲了。
劉英子這麽做一定有她的理由，這一段時間楊小蓮已經明顯感覺到家裏在醞釀著一場風暴。
以前劉英子是很給老板面子的，家裏家外，不管在外人還是孩子們面前，都是捧著哄著楊傳順，最近一段時間這種感覺明顯消失了。
楊小菊感覺不出來，楊小蓮冷眼旁觀卻能發現端倪。
難道僅僅是因為幾千塊錢？
碰到今年這個大災大難的關口，幾千塊錢的矛盾也爆發了？
上輩子幾萬塊錢的事情劉英子都沒有怪過楊傳順。
*
“你就說怎麽辦吧？老大的學費拖不了，小蓮小菊也馬上要交，你是想讓誰不念書了？”
“馬上田裏要施肥，接著要買藥，沒錢我看怎麽辦。”
“昨天我去買面粉都是賒的帳，讓你當個家，搞的精光，真應該讓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來看看，到底誰腦子渾得很……”
楊傳順把房門稍微關了一點，聲音稍微壓低了，但是還是壓不住火氣，拼死拼活地幹活，又沒偷懶，家裏過成這樣誰不生氣。
“……去年借的還沒還，開年又借，我看這個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，坐牢也不安分，就想著鉆各種空子……”
“你看現在這怎麽辦，人都癱在床上，這錢什麽時候能要回來。”
……
*
楊小蓮姐妹兩個坐在堂屋聽著，對視了一眼，楊小菊小臉繃得緊緊的，沒想到家裏窮到這種地步了，連學費都拿不出來了。
楊小蓮知道家裏借給劉家不少錢，但沒想到借了那麽多，不過她還是比較淡定的，上輩子劉家也借給他們家不少錢，從來沒上門來要過，這輩子別人有需要來借一點，也是應該的。
至於學費的事，她的存款都夠付幾個人的學費生活費了。
實在沒辦法的時候，她出也不是不可以。
有這一個安全墊在，父母吵架，她根本不緊張。
“你緊張什麽，你攢的零花錢不也夠你的學費了？”她揭穿楊小菊。
別看楊小菊喜歡吃零食攢卡片，她吃的大都是楊小蓮買回來的，還有張家媽媽給她的，張小玉上了初中之後不喜歡玩卡片了，攢了好多漂亮卡片都給她了。
她自己的零花錢攢的死死的。
*
“你是人嗎？人家還癱在床上剛出院，你就找人家要錢？”劉英子回。
楊傳順都快氣笑了，“……我不是人，我不是人，今天一天笑臉相迎的，我在他家提了一個字錢嗎。”
劉英子把出門的新衣服換成舊衣服，新衣服再疊好放到床頭櫃上，就準備出門去，不想跟老板吵。
“你先別走，咱得商量個辦法，這老大的學費得先湊出來……”楊傳順邊脫自己的邊說，“窮家富路，家裏怎麽擠一擠都還能過，小孩在外面沒錢就沒飯吃……”
“你看是問問爸媽，還是問二哥，要不給大姐打個電話，他們今年上半年總掙了一點，看能不能幫忙把老大學費交了……”
“問來問去，怎麽不問你們老楊家？”劉英子打斷老板的話，“這三孩子也是你們老楊家的血脈，怎麽只向老劉家開口。”
楊傳順都快被老婆氣死了，第一次覺得劉英子這麽不講道理，“你，你……”
他說的幾個他感覺都還是有點存款的，而且又欠自家的錢，現在自己需要錢向他們開口不是很正常的嗎？
怎麽又扯到了老屋去了，他老是聽人說要小心媳婦子把婆家的東西往娘家倒騰，他以前還真一點沒有發現自家老婆有這個毛病，在這一點上老太太都沒抓到她的手腳，想不到現在卻直言不諱了，明著補貼娘家了。
“劉英子，你是中的什麽邪？不想過了？”楊傳順真火了，怒吼著。
“是不想過了。”劉英子也大叫一聲，抄起旁邊的針線筐就砸到了衣櫥上。
只聽嘩啦啦一陣巨響，衣櫥上喜鵲登枝的玻璃鏡子碎了一地，鐵剪子藏在布頭裏正正擊中了玻璃鏡子。
這面玻璃鏡上輩子碎在了幾年後，分家的時候碰裂了，沒想到這輩子提早幾年碎成了幾大塊。
*
堂屋裏姐妹兩個都站了起來，楊小蓮趕緊往房門邊走了兩步，楊小菊嚇得抱著楊小花的脖子蹲在地上。
房間裏倒沒有打鬥的聲音。
*
楊傳順氣得直喘氣，嘴巴張張合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今天這事情明明他有理，劉英子倒先發火了，他雖然窩火生氣，但是還能分得清楚老婆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的。
這次連嫁妝都砸了，可見是真生氣了，雖然他搞不清楚劉英子為什麽這麽生氣，但是他還是退讓了。
兩個都不相讓，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。
夫妻兩個面對面生著氣，喘著粗氣沒再說話。
過了好半天，還是楊傳順冒了一句，“……這大鏡子打成這樣，你到時候自己跟爸媽解釋，可不是我打的，別又怪我頭上。”
劉英子看他那又慫又有理的樣子，差點忍不住笑了，可是一想這一段時間窩的火，可不是認個慫服個軟就能過去的。
她想到老板幹的事兒，眼淚都忍不住掉出來了。
“三個小孩的學費，你去老屋要，你要不到，你也不用回來了。”
她不待楊傳順急眼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，“……反正那邊在你心裏面是最重要的，生死關頭我才看出來，你是寧願自家人餓死，也得幫著那邊的。既然你一心為他們著想，他們也得為你想啊，這麽個孝順兒子，好大哥，要個千把塊錢，那不是應當應分的，你要不來我都替你不值……”
楊傳順一句話沒敢接，他算是知道劉英子這頓火是從哪裏來的了，提起來他確實有點做的不到位，只能縮頭任罵。
*
第二場暴雨那一天，大房的糧食是有機會完全收回來的，夫妻兩個都是壯勞力，又能下死力氣肯幹。
之前已經把倒伏不宜收割的地方全部收割了，只留了兩塊大田最豐收最好的地方沒有收割。
大雨一下，夫妻兩個只收割稻穗，完全是夠時間的，只是楊傳順幹到一半，看到楊老爺子急得手忙腳亂，老屋沒人挑的動濕淋淋的稻穗，就過去幫忙了。
他是想的很好，只幫忙挑一下，就回來管自家的，可是老屋三個人收割，他來來回回挑的沒有個歇的時候……
劉英子貓著腰在自家另一塊田裏收割，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，裝滿稻穗的籮筐浸在水裏，她連撼都撼不起來……
楊傳順一聽老婆說這事兒，一句話都不敢說了。
“你這麽拼死拼活地為他們，去借點錢，沒道理不借的，下半年你也就去山下吃飯……”
“那是你親爹親娘親兄弟親侄子，那糧倉裏的糧食應該有你的份，你兩個在外面的兄弟掙的大錢也不能少了你的，去吧，我們自己掙自己吃了……”
“這場雨下的也真是好，也不知道劉琳是怎麽回來的，這雨就把你兩個兄弟堵死在路上了，都不能回來幫把手。”
“老太太做壽，我家老頭子趟著水過來，你家小妹那山頭都是不能繞的。”
“我家老頭子做壽你掏了幾個錢，給你回了多少錢，我給老屋出的錢回來了一分嗎？我給你家做面子，你家是面子裏子都要，什麽都理所當然的。”
“我們老劉家借的錢不會差你一分，你們老楊家是餵不飽的，只有進沒有出。這麽多年我也算是看明白，你跟你爸媽也是一條心，三瓜兩棗狗屁狗屎都要搞到那邊去……”
劉英子連哭帶罵，狠狠地把楊傳順數落了一頓。
楊傳順一句話都沒有回，事情發生的時候，他是有一肚子的理由的。
老屋沒人挑得動，不能讓糧食收割下來還被水沖走了。
老太太六十大壽，做子女的肯定要出力出錢。
今年老屋各方面都損失不少，老頭子還把腰給扭了，眼看著洪水都快把老屋給沖掉了，有掙外快的機會，那就順手讓老頭子掙了，下半年也能補貼家用。
他一到老爺子和老太太身邊，就覺得老頭老太不容易，要幫忙要孝順。
可是一回到家裏，被媳婦這麽一數落，也覺得似乎做的有點不對。
只能一句話不說。
*
楊小蓮聽了劉英子的哭訴，才知道楊傳順又幹了這麽多氣人的事情。
只是生氣歸生氣，她竟然一點也不驚訝，這就是她爸爸能幹出來的事。
別看平時表現的還是挺好的，那是沒到關鍵時候，一到關鍵的時候，楊傳順的表現就是讓人失望的。
上輩子有很多人把個體的種種行為歸咎於原生家庭造成的影響，在楊小蓮看來，楊傳順就是被他的原生家庭牢牢綁住了。
而且被綁得心甘t情願，一直到水滴石穿、病入膏肓、積重難返的那一天，不知道他有沒有一點點後悔？
楊傳順對父母祖宗是有歉意的，讀書沒有讀出成績，工作沒有出人頭地，傳宗接代上只生了三個閨女，樣樣辜負了長輩的期望。
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，他一直在彌補這些，甚至不惜連累了大房一家人。
楊小蓮也是在經年累月的蹉跎中明悟的，兩輩子看下來，老屋對楊傳順的無形控制是很難擺脫的，只能先從距離上生活上隔開，一離開老屋，楊傳順的頭腦就清醒了。
*
楊傳順夫妻兩個還在吵吵鬧鬧，楊小蓮端了一條長凳出門，姐妹兩個坐在門口吃水果，沒人進去勸架。
只要楊傳順不動手，她們都不進去，最好劉英子發起火，多罵幾句才好呢。
中途楊小蓮看到屋角邊有動靜，有人在那邊站了一會兒又走了，她裝作沒看見。
本來學費的事她打算出份力的，現在不準備出力了，實在不行讓楊傳順跟她一起去學校簽欠條。
她這個全市第一的面子，想必學校還是會給的，這就算她出的最大的力了。
她還只是個要吃要喝要念書的小朋友，需要的東西都找家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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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傳順夫妻去看望袁宗勝, 回來大吵了一架。
袁宗勝這次受傷不輕，雖然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, 但是現在躺在床上一個人連翻身都成問題。
他家的拖拉機已經賣掉墊了醫藥費了，現在家裏就只有一身的債，今天去探望的所有人即是親戚也是債主。
大家都看得出來這筆錢等還，遙遙無期。
袁家飛今年要上小學，小學學費倒不貴，劉英美袁奶奶不至於在這個上面克扣他，仍然給買了新書包。
筆、本子這些東西，楊傳順家很多，劉英子這個做二姨的就給拿過去了。
袁宗勝年頭的時候就說到時候兒子上學要讓二姨家準備本子筆了, 要沾沾幾個姐姐的光, 劉英子沒忘記這事。
本來姐妹兩個也想去的，大人們沒讓, 袁宗勝還是一身的傷, 讓小孩子們看到不好。
袁家飛背著新書包裝著幾個本子筆在院子裏跑來跑去，袁奶奶給孫子加了棵提前準備的大蔥。
小孩子上學有些上心的人家也要搞個儀式的，袁家原本就準備要搞，沒想到出了袁宗勝翻車這個意外, 現在是沒錢沒心情辦了, 但是讓大孫子背棵蔥也算一個意思了，取聰明之意。
袁家幾個姑姑看到了, 就給大侄子塞了紅包，這下劉英子這個做姨的也不能落下了，也就隨大溜包了十塊錢。
大家這次包的都不多, 主要是個意思。
為這個楊傳順夫妻兩個一路吵回了家。
楊傳順的意思是自家幾個孩子現在連學費都湊不齊了，劉英子還那麽大手大腳, 都帶了禮品上門了，就不應該包紅包。
而且說也不說一聲就擅自做主了。
劉英子也很窩火，袁宗勝先前身體好的時候，沒少關照楊家，該出錢的時候沒缺過席，該出力的時候沒躲過，這次他兒子要上學，自家做姨娘姨父的不能不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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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吵來吵去，關鍵問題還在上次給袁宗勝湊醫藥費的事情上。
這兩年家裏陸陸續續地給劉家那邊借了不少錢了，湊醫藥費的時候劉英子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把錢拿出來了，楊傳順憋著火不是一天兩天了……
這次的事情不過是個導火索。
“老大的學費還差好幾百，她馬上就要開學我看你從哪兒湊錢？”楊傳順吵不過老婆，直接指出關鍵問題，“還有小蓮小菊也要幾百塊。”
“哼！”劉英子憤憤不平地換衣服，也不理他。
“錢都是你在管，孩子們的學費不知道先留出來嗎？讓你管，越管越少。”明明是劉英子沒道理，她還態度強硬，楊傳順真的生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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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姐妹倆在堂屋豎著耳朵聽著，楊小花夾著尾巴在桌子底下躲著，大眼睛裏面都是驚慌。
家裏大人從來沒有吵架吵得這麽厲害過，楊小花有時候膽子比什麽都小，聽到家人吵架，它很害怕。
楊小蓮姐妹兩個都沒有上去幫忙，楊傳順夫妻兩個不常吵架，偶爾吵架的時候都是楊傳順沒有理，今天表面聽起來似乎是劉英子做錯了，所以姐妹兩個就不t作聲了。
劉英子這麽做一定有她的理由，這一段時間楊小蓮已經明顯感覺到家裏在醞釀著一場風暴。
以前劉英子是很給老板面子的，家裏家外，不管在外人還是孩子們面前，都是捧著哄著楊傳順，最近一段時間這種感覺明顯消失了。
楊小菊感覺不出來，楊小蓮冷眼旁觀卻能發現端倪。
難道僅僅是因為幾千塊錢？
碰到今年這個大災大難的關口，幾千塊錢的矛盾也爆發了？
上輩子幾萬塊錢的事情劉英子都沒有怪過楊傳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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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說怎麽辦吧？老大的學費拖不了，小蓮小菊也馬上要交，你是想讓誰不念書了？”
“馬上田裏要施肥，接著要買藥，沒錢我看怎麽辦。”
“昨天我去買面粉都是賒的帳，讓你當個家，搞的精光，真應該讓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來看看，到底誰腦子渾得很……”
楊傳順把房門稍微關了一點，聲音稍微壓低了，但是還是壓不住火氣，拼死拼活地幹活，又沒偷懶，家裏過成這樣誰不生氣。
“……去年借的還沒還，開年又借，我看這個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，坐牢也不安分，就想著鉆各種空子……”
“你看現在這怎麽辦，人都癱在床上，這錢什麽時候能要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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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姐妹兩個坐在堂屋聽著，對視了一眼，楊小菊小臉繃得緊緊的，沒想到家裏窮到這種地步了，連學費都拿不出來了。
楊小蓮知道家裏借給劉家不少錢，但沒想到借了那麽多，不過她還是比較淡定的，上輩子劉家也借給他們家不少錢，從來沒上門來要過，這輩子別人有需要來借一點，也是應該的。
至於學費的事，她的存款都夠付幾個人的學費生活費了。
實在沒辦法的時候，她出也不是不可以。
有這一個安全墊在，父母吵架，她根本不緊張。
“你緊張什麽，你攢的零花錢不也夠你的學費了？”她揭穿楊小菊。
別看楊小菊喜歡吃零食攢卡片，她吃的大都是楊小蓮買回來的，還有張家媽媽給她的，張小玉上了初中之後不喜歡玩卡片了，攢了好多漂亮卡片都給她了。
她自己的零花錢攢的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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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人嗎？人家還癱在床上剛出院，你就找人家要錢？”劉英子回。
楊傳順都快氣笑了，“……我不是人，我不是人，今天一天笑臉相迎的，我在他家提了一個字錢嗎。”
劉英子把出門的新衣服換成舊衣服，新衣服再疊好放到床頭櫃上，就準備出門去，不想跟老板吵。
“你先別走，咱得商量個辦法，這老大的學費得先湊出來……”楊傳順邊脫自己的邊說，“窮家富路，家裏怎麽擠一擠都還能過，小孩在外面沒錢就沒飯吃……”
“你看是問問爸媽，還是問二哥，要不給大姐打個電話，他們今年上半年總掙了一點，看能不能幫忙把老大學費交了……”
“問來問去，怎麽不問你們老楊家？”劉英子打斷老板的話，“這三孩子也是你們老楊家的血脈，怎麽只向老劉家開口。”
楊傳順都快被老婆氣死了，第一次覺得劉英子這麽不講道理，“你，你……”
他說的幾個他感覺都還是有點存款的，而且又欠自家的錢，現在自己需要錢向他們開口不是很正常的嗎？
怎麽又扯到了老屋去了，他老是聽人說要小心媳婦子把婆家的東西往娘家倒騰，他以前還真一點沒有發現自家老婆有這個毛病，在這一點上老太太都沒抓到她的手腳，想不到現在卻直言不諱了，明著補貼娘家了。
“劉英子，你是中的什麽邪？不想過了？”楊傳順真火了，怒吼著。
“是不想過了。”劉英子也大叫一聲，抄起旁邊的針線筐就砸到了衣櫥上。
只聽嘩啦啦一陣巨響，衣櫥上喜鵲登枝的玻璃鏡子碎了一地，鐵剪子藏在布頭裏正正擊中了玻璃鏡子。
這面玻璃鏡上輩子碎在了幾年後，分家的時候碰裂了，沒想到這輩子提早幾年碎成了幾大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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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裏姐妹兩個都站了起來，楊小蓮趕緊往房門邊走了兩步，楊小菊嚇得抱著楊小花的脖子蹲在地上。
房間裏倒沒有打鬥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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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傳順氣得直喘氣，嘴巴張張合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今天這事情明明他有理，劉英子倒先發火了，他雖然窩火生氣，但是還能分得清楚老婆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的。
這次連嫁妝都砸了，可見是真生氣了，雖然他搞不清楚劉英子為什麽這麽生氣，但是他還是退讓了。
兩個都不相讓，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。
夫妻兩個面對面生著氣，喘著粗氣沒再說話。
過了好半天，還是楊傳順冒了一句，“……這大鏡子打成這樣，你到時候自己跟爸媽解釋，可不是我打的，別又怪我頭上。”
劉英子看他那又慫又有理的樣子，差點忍不住笑了，可是一想這一段時間窩的火，可不是認個慫服個軟就能過去的。
她想到老板幹的事兒，眼淚都忍不住掉出來了。
“三個小孩的學費，你去老屋要，你要不到，你也不用回來了。”
她不待楊傳順急眼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，“……反正那邊在你心裏面是最重要的，生死關頭我才看出來，你是寧願自家人餓死，也得幫著那邊的。既然你一心為他們著想，他們也得為你想啊，這麽個孝順兒子，好大哥，要個千把塊錢，那不是應當應分的，你要不來我都替你不值……”
楊傳順一句話沒敢接，他算是知道劉英子這頓火是從哪裏來的了，提起來他確實有點做的不到位，只能縮頭任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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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場暴雨那一天，大房的糧食是有機會完全收回來的，夫妻兩個都是壯勞力，又能下死力氣肯幹。
之前已經把倒伏不宜收割的地方全部收割了，只留了兩塊大田最豐收最好的地方沒有收割。
大雨一下，夫妻兩個只收割稻穗，完全是夠時間的，只是楊傳順幹到一半，看到楊老爺子急得手忙腳亂，老屋沒人挑的動濕淋淋的稻穗，就過去幫忙了。
他是想的很好，只幫忙挑一下，就回來管自家的，可是老屋三個人收割，他來來回回挑的沒有個歇的時候……
劉英子貓著腰在自家另一塊田裏收割，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，裝滿稻穗的籮筐浸在水裏，她連撼都撼不起來……
楊傳順一聽老婆說這事兒，一句話都不敢說了。
“你這麽拼死拼活地為他們，去借點錢，沒道理不借的，下半年你也就去山下吃飯……”
“那是你親爹親娘親兄弟親侄子，那糧倉裏的糧食應該有你的份，你兩個在外面的兄弟掙的大錢也不能少了你的，去吧，我們自己掙自己吃了……”
“這場雨下的也真是好，也不知道劉琳是怎麽回來的，這雨就把你兩個兄弟堵死在路上了，都不能回來幫把手。”
“老太太做壽，我家老頭子趟著水過來，你家小妹那山頭都是不能繞的。”
“我家老頭子做壽你掏了幾個錢，給你回了多少錢，我給老屋出的錢回來了一分嗎？我給你家做面子，你家是面子裏子都要，什麽都理所當然的。”
“我們老劉家借的錢不會差你一分，你們老楊家是餵不飽的，只有進沒有出。這麽多年我也算是看明白，你跟你爸媽也是一條心，三瓜兩棗狗屁狗屎都要搞到那邊去……”
劉英子連哭帶罵，狠狠地把楊傳順數落了一頓。
楊傳順一句話都沒有回，事情發生的時候，他是有一肚子的理由的。
老屋沒人挑得動，不能讓糧食收割下來還被水沖走了。
老太太六十大壽，做子女的肯定要出力出錢。
今年老屋各方面都損失不少，老頭子還把腰給扭了，眼看著洪水都快把老屋給沖掉了，有掙外快的機會，那就順手讓老頭子掙了，下半年也能補貼家用。
他一到老爺子和老太太身邊，就覺得老頭老太不容易，要幫忙要孝順。
可是一回到家裏，被媳婦這麽一數落，也覺得似乎做的有點不對。
只能一句話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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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聽了劉英子的哭訴，才知道楊傳順又幹了這麽多氣人的事情。
只是生氣歸生氣，她竟然一點也不驚訝，這就是她爸爸能幹出來的事。
別看平時表現的還是挺好的，那是沒到關鍵時候，一到關鍵的時候，楊傳順的表現就是讓人失望的。
上輩子有很多人把個體的種種行為歸咎於原生家庭造成的影響，在楊小蓮看來，楊傳順就是被他的原生家庭牢牢綁住了。
而且被綁得心甘t情願，一直到水滴石穿、病入膏肓、積重難返的那一天，不知道他有沒有一點點後悔？
楊傳順對父母祖宗是有歉意的，讀書沒有讀出成績，工作沒有出人頭地，傳宗接代上只生了三個閨女，樣樣辜負了長輩的期望。
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，他一直在彌補這些，甚至不惜連累了大房一家人。
楊小蓮也是在經年累月的蹉跎中明悟的，兩輩子看下來，老屋對楊傳順的無形控制是很難擺脫的，只能先從距離上生活上隔開，一離開老屋，楊傳順的頭腦就清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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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傳順夫妻兩個還在吵吵鬧鬧，楊小蓮端了一條長凳出門，姐妹兩個坐在門口吃水果，沒人進去勸架。
只要楊傳順不動手，她們都不進去，最好劉英子發起火，多罵幾句才好呢。
中途楊小蓮看到屋角邊有動靜，有人在那邊站了一會兒又走了，她裝作沒看見。
本來學費的事她打算出份力的，現在不準備出力了，實在不行讓楊傳順跟她一起去學校簽欠條。
她這個全市第一的面子，想必學校還是會給的，這就算她出的最大的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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